彩云之南 冰雪运动员 付学超 热带边境男孩的高山滑雪梦

云南冬季项目运动员付学超,在腾讯体育冬奥官方栏目《上阵即伟大》中讲述了自己的冰雪故事,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个

“哥,我手术顺利,要去冬奥会跳台推雪了。”2022年1月12日,北京冬奥会开赛前三周,高山滑雪运动员付学超给曾经的教练发了这样一条微信。

也许在旁人看来,这短短一行字透着他未能以运动员身份参加冬奥会的遗憾。可实际上付学超很坦然,过去三年中,这个小伙子经历了太多的伤病与艰辛,跨过一道道磨难的他已经能够笑着接受一切,“本来想去高山滑雪的,不过来跳台滑雪这边也挺好。来帮忙,来学习,来见证一下祖国的强大。”

初中地理课本上讲过一条中国人口密度分界线,这条线的东北端在黑龙江黑河,西南端则在云南腾冲。付学超就来自腾冲市新华乡太和村——一个地处热带季风区的村庄。

2018年之前,付学超在保山少体校接受田径训练,主攻400米、800米的他曾经获得过云南省省运会400米接力冠军。彼时,这个中距离跑运动员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冬季运动产生联系:“别说滑雪了,我们那地方都没见过雪。”

2018年,为了扩大冬季运动人才储备,相关部门组织了跨界跨项选材,身体素质出色的付学超被选入跨界跨项高山滑雪国家集训队(以下简称跨界高山集训队)。当时,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原项目,想法非常简单:“加入跨界高山集训队,很快就能出国,去德国训练。”出国看世界,对这个17岁的小伙子而言,是一件无比新鲜的事情。

很快,付学超随跨界高山集训队来到了北京的一个室内滑雪场。第一次进雪场的他很快碰到了自己运动生涯的滑铁卢:“看着真的挺简单的。但是穿上雪鞋雪板感觉好重,根本不受控制。”转项后的不适应激发了这个云南小伙身上的狠劲儿。很快,玩命的训练态度、在雪上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出众的体能条件使他获得了一个新绰号:“老猛”。

2019年1月,刚刚接触滑雪一个多月的“老猛”前往德国加米施进行线年冬奥会的举办地,当地的滑雪场也常年被国际雪联作为高山滑雪世界杯的场地。付学超回忆起第一次穿着雪板登上雪山之巅时的场景,不禁笑了起来:“老恐怖了,因为那个场地是个世界杯场地嘛,坡很陡,老吓人了。当时就硬着头皮跟着外教滑,克服呗!”

经过几个月的外训,付学超在队伍一轮轮的淘汰中留了下来,逐渐成为一名合格的高山滑雪运动员。而他在雪山上的勇敢,成为了日后教练组看好他的重要原因。

冲击北京冬奥会参赛资格是跨界跨项选材的重要目标。2019年7月,从欧洲外训归来的跨界高山集训队抵达哈尔滨,在室内雪场进行训练。期间,队伍制订了“打牢技术类项目(回转、大回转)基础,冲击速度类项目(超级大回转、速降)资格”的目标,并举行了两次队内测试赛,进一步选拔冲击冬奥会资格的运动员。

第二次队内测试赛后,中、外方教练一同商讨集训队员名单。在讨论到付学超时,中、外方教练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外方教练认为付学超的技术动作与其他运动员有一定的差距,可以考虑将他淘汰或者放进待定区;而中方教练员则认为付学超出色的身体素质和勇敢坚毅的品质可以帮助他在速度类项目中取得好成绩。经过长达7个小时的讨论,跨界高山集训队下阶段集训名单确定,付学超的名字赫然在列。

2019年10月底,跨界高山集训队转训至瑞士萨斯费,此时距北京冬奥会开幕仅剩两年多的时间。而在来到这片高山滑雪胜地的第一周,伤病的阴霾便笼罩了整支队伍。两名运动员分别遭遇胫骨骨折和三角韧带撕裂,还有多名运动员遭遇小伤病,一时间,每天正常上山的运动员从14名变成了9名。

付学超也在11月中旬遭遇意外,冲下坡道时与一个正在收旗门的当地青年运动员相撞,小腿产生了明显的不适。当时付学超起身后坚持滑下了山,“是有点痛,但是那种可以接受的痛。”那天晚集合时,教练表扬了他:“一个优秀运动员要学会与伤病共处,而不是稍有伤痛就逃避训练。”

教练只是想激励那些小伤小病的运动员,没想到付学超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中。无论是在萨斯费还是后来回国训练,他一直都在和小腿的伤病做着斗争,也在学着和伤病共处——白天训练,晚上针灸。付学超总在针灸的时候问队医,“到底啥时候能好啊?”队医也总是耐心地跟他解释,“实在痛就休息一下,一直练的话,康复得就慢。”这时候付学超就总显得有点慌张,“那不至于,不用休息的。”他目睹了太多队友因为伤病遭到淘汰的案例,害怕自己一停下来,就被紧张的备战工作淘汰出局。

就这么坚持了一个多月,付学超迎来了自己滑雪生涯中的第一场重要比赛——2019年12月底开始的第十四届全国冬季运动会。“十四冬”前的高负荷量训练让付学超感到小腿的疼痛感有所加重,但是面对这样一个全国比赛的机会,他并不想退缩:“在张家口每天练得时间长,小腿比之前痛。当时就想如果比赛的时候太痛了,就打一针封闭上。”最后,付学超并没有打封闭。带伤站上“十四冬”赛场的他只取得了男子大回转第44名。高山滑雪运动员在滑行过程中要持续用自己小腿向前顶住坚硬的雪鞋。无疑,赛前的伤病影响了他的技术进步,也影响了他在比赛中的发挥,“一直不太敢向前压小腿,也不太敢做动作。”

“十四冬”结束后,2020年1月1日,跨界高山集训队前往张家口训练,为下一阶段在日本的外训外赛做准备。可就在这时,意外又一次降临在付学超的身上。在一次常规训练中,他摔倒在雪上,伤到了小腿老伤的位置,挣扎着起身时却发现已经站不起来了,甚至无法脱下雪板和雪鞋,最后只好乘坐缆车下山。彼时的付学超心里很慌,他害怕自己因为伤病被队伍留在国内。第二天起床后,他赶紧下地适应了一下,感觉不是很疼,便主动提出跟队伍的运动表现教练练体能。可是,连着错过几天的滑雪训练后,队医和付学超都有了一种隐隐的、不好的预感。果真,经过X光检查,付学超被确诊为腓骨骨折。

此时队伍马上就要飞往日本,付学超与队伍一同前往北京首都国际机场,只不过他登上的是飞往云南昆明的航班,将回到家乡接受康复治疗。分离的时候,这个强壮勇敢的18岁小伙子哭红了眼睛,“跟大家分离的时候本身就想哭,而且后面的比赛任务都完蛋了,我以为自己不可能回到队伍了。”

队伍在日本降落时,曾经表扬付学超的那名教练跟队医说,“付学超这样的运动员啊,咱们就不该跟他说优秀运动员要学会和伤病共处。”

那个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付学超的这趟回省治疗之旅竟是那么的艰辛。“教练,实在不行我不练了吧,”在首都国际机场分别时,队伍承诺回国后尽快安排恢复健康的付学超归队。可是当他回到云南开始康复训练时,才发现突如其来的疫情打乱了原有的一切安排,“我刚开始以为这种病就是普通感冒,没太当回事儿,没有想到这么严重。”

受到疫情影响,付学超2020年1月底回省后没能进入体工队或者体校,只能在家进行康复训练。还好腓骨在小腿结构中并非主力承重骨骼,付学超在回家一个月后便可以进行常规的蹲、跑、跳训练。家里没有训练器材,他就自己动手制作。一根竹子两端挑起两个水泥墩子,便是深蹲和硬拉所用的杠铃;练背阔肌找不到合适的横杠,他就扒着门口的粗树枝做引体向上;后来觉得树枝太粗,抓握难度太大,又找了根钢筋搭在自家的房梁上。

高山滑雪是典型的混合耗能项目,除了绝对力量,运动员的混氧耐力也很重要。由于此前从事中距离跑训练,付学超在混氧耐力训练方面比较有经验,每天都会给自己制订专项训练计划。不过他腼腆的性格竟成了在村里训练最大的障碍,“白天不太好意思在村里训练,只好每天起大早,趁大家还没出来的时候进行跑跳训练,等大家起床出门时,我也练完回家了。”付学超把每天的训练拍下来发给远在日本的教练,跑步相关内容拍摄难度大,他就将训练结束后心率表的相关指标发过去。无论是技术教练还是运动表现教练,都被其毅力深深打动。不过,更大的挑战还在等待着他。

2020年5月,跨界高山集训队回国并解除隔离,此时距离付学超离队已有近4个月的时间。在得知队伍解除隔离的消息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教练,却得到“出于防疫考虑,暂缓归队”的通知。此时,付学超已回到保山少体校,跟随原项目教练进行中距离跑训练。刚开始,他还能保持平静的心态,可是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心态也逐渐产生了变化,“这么长时间没有确定的结论,感觉遥遥无期。我每天训练就像是自己跟自己较劲。在体校跟原来的教练练中长跑,体能也已经跟不上了。年纪这么大,重操旧业很难,心态就慢慢崩了。”

那段时间,付学超每天除了训练和睡觉,几乎都一直盯着手机屏幕等消息,有时也会跟跨界高山集训队的教练发微信,表达自己的失意,“教练,你站在我的角度上想应该也能懂我的心情吧,毕竟等了那么久,而且我也喜欢训练。”“教练,实在不行,我不练了吧!”看着付学超日渐急躁和消沉,跨界高山集训队的教练也很焦急,只能一边指导跟队在训运动员的训练,一边尽可能地开导付学超,并让他用视频的方式跟上队伍的训练和测试。

幸运的是,付学超的坚持最终收到了回报,队伍终于在2020年7月28日通知他归队。一直联系付学超的教练至今都能记得那天的场景,“上午训练时,我接到了领队的通知,一下训练就赶快给付学超打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就给他微信留言。直到下午训练结束后,我才收到他的回信,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归队。”

2020年8月2日,付学超终于归队。听到昔日队友大声地喊着“老猛”,他笑得还是很腼腆,但是异常的开心。此时,距离北京冬奥会开幕,只有一年半了。

付学超一定没有想到,虽然归队了,但是伤病对他的折磨还远没有结束。在夏训和冬训的转换期,队伍前往成都进行室内雪场训练。时隔8个多月终于重新上雪的付学超激动异常,结果在一次滑行中不慎击打到公园道中的道具。就是这次击打,导致他手部骨折。这一次,付学超和队伍选择了保守治疗——用石膏固定伤处后静养。

很快,2020/2021雪季开启,付学超随队前往新疆训练,手部的伤势仍影响着他的发挥,无奈,他再次接受手术,用钢钉固定了伤处。

手里大了钢钉的付学超仍然不放弃任何一次训练,手伤了就练下肢,深蹲、臀冲、蛙跳一项不落,手扶不住杠铃就用胳膊夹,胳膊夹不住的时候就请教练帮忙扶着。也许是多次受伤给付学超留下了心理阴影,刚开始在新疆进行速度类项目所必需的跳坡训练时,他感到有些害怕,“跳的时候会有失重感,有点慌。但是后来慢慢接受并且喜欢上了这种感觉。”

经过一个雪季的训练,付学超的雪上技术有了明显的进步,而且逐渐掌握了速度类项目的滑行方式。正当他准备在夏训中进一步打磨自己的身体时,伤病再次找上了他。

2021年4月27日,付学超在体检中被查出左侧肾盂重度积水,队伍中所有人都非常震惊,感叹他这两年的命途多舛。在拿到检查结果后,付学超却淡定地跟已经调整离队的前任教练打了个电话:“哥,我又要回家了。”那天两人只聊了一会儿,付学超没有怨天尤人,只是说自己回家会好好康复,后续能否归队听队伍的安排。只不过真正跟大家告别的时候,这个已经20岁的小伙子又哭了。

回到昆明的他接受了插管手术,“插管之后不适应,第一周连走路都很痛。但是插管一个月后就恢复训练了,每天拍视频跟队伍汇报训练情况。”这次付学超的归队之旅并没有太多的坎坷,队伍雪季前转训至成都室内雪场时,他便归队了。此时,距离北京冬奥会仅剩下半个雪季。

备战时间的紧迫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付学超学会了在追求极限的过程中悦纳自己,“我的目标没有其他人那么远大,就是全运会。冬奥会是个太大的舞台了。这两年受伤对我影响挺大的,希望自己的成绩能越来越好,在队伍中排得靠前一点。”

正是抱着这种心态,他在冬奥会前的半个雪季取得了很大的进步,“技术项目的各种动作都做出来了,正确姿势保持得不错。滑行很顺畅,成绩也不差。”三年时光转瞬即逝,这个云南小伙儿已经爱上了高山滑雪,“刚开始接触的时候确实不喜欢,现在会享受滑起来的顺畅感和那种节奏变化,每一条赛道,每一个弯都不一样。现在回想起来,之前练跑步太死板了。”

可是就在冬奥会前一个月,付学超又受伤了。在欧洲外训的最后一场比赛中,他遭遇事故,手部再次骨折。在这次受伤后,他更冷静地分析了自己:“心理还是不够强大,太想获得好成绩,太想赢了,应该拼,但也要稳。”回国结束隔离后,付学超返回云南接受了手术,随后便被通知到国家跳台滑雪中心辅助冬奥工作,“接到这个通知才知道,一场比赛的背后有这么多人付出着这么多的时间和努力。原来做运动员时对比赛的理解就是滑一趟,跳一下。”

得知自己要去国家跳台滑雪中心辅助冬奥工作后,他添加了国家跳台滑雪队运动员彭清玥的微信好友,“我们是云南老乡,她是德宏的,在跨界选材的时候就认识,来这边加了她的微信,希望她能加油!”在彭清玥发布的动态下,付学超会为她点赞鼓劲。

谈到自己的未来,21岁的付学超再次露出了腼腆的笑容,“想一直搞下去,直到站上最高领奖台。”说到这里,他稍微收了收笑容,“越是受伤越要搞好,我不想白受这么多苦难。”

About the Author

发表回复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You may also like these